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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日期:2008-7-1 9:38:32 发布者:[管理员]  来源:[本站]  浏览:[]  评论:[ 字体:   
阴错阳差:《吕海寰》错误纪日举例
——围绕万国红会第九次大会衍生的错误纪日问题
池子华
 
  在泽文先生所著《吕海寰》一书中,时间方面的错误很多,其中一个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围绕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衍生出来的一系列日期错误。
  出席第九次万国红十字大会,是中国红十字会首次亮相国际红会舞台,意义重大而深远。《吕海寰》一书对此做了较为详细的描述。但时间错乱之严重,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在该书第468页,作者这样写道:“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于1912年5月7日午后两点30分在美国华盛顿美洲统一会所开会。中国代表团在这次大会上可谓‘大扬其名’”[1]。可是,当读者翻到前一页,就会奇怪的发现,5月9日及以后多日,作者还在就参会代表问题,左一份电报,右一份电报,照搬照引,纠缠不清。会都在开了,作者还在讨论派谁出席,简直是“奇闻”!一般人稍微动点脑筋,何至于出现这样不合乎常理、逻辑的笑话!
  作者之所以犯如此荒唐的错误,毛病出在没有真正搞懂“韵目代日”这种电报纪日的使用方法,导致换算过程中颠三倒四,阴错阳差。因此,我们不得不在此追根求源,加以纠正,否则以讹传讹,对红十字运动的传播和研究,都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这里首先要弄清什么是“韵目代日”?所谓“韵目代日”,乃是电报纪日方法。
  原来清政府开通电报之初,因为发送电报非常昂贵,按字论价,“字字是金”,不是一般的人能用得起的!所以节约用字就非常重要。为此发明了一种新的纪日办法,用平水韵目代替日期。这种方法在电报领域一直延用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前后使用了70余年。在其他领域也有使用,甚至有些人日记都是以韵目代日。具体方法就是从《韵目表》中挑选代替日期的韵目,总共有30个,分别代表30天。前面15天用的是韵目上平声的全部,接后是韵目上声的l0个,再后是韵目去声的5个,最后—个从《韵目表》查不到的是“世”,代表31日。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用《韵目表》里的字来代替日期,懂得做诗的人一看就知道哪个字代表哪一天。比如看到“皓”就知道是19日,因为“皓”字在韵目上声中的排序正是第19个。这套系统对当年读过一点书的人来说,都是基本常识,而现在却变得艰深难懂了[2]。韵目与日期具体对应关系,如下表:
 
表一:韵目代日表[3]
日期
韵目
日期
韵目
一日
东、先、董、送、屋
十七日
篠、霰、洽
二日
冬、萧、肿、宋、沃
十八日
巧、啸
三日
江、肴、讲、绛、觉
十九日
皓、效
四日
支、豪、纸、寘、质
二十日
哿、号
五日
微、歌、尾、未、物
二十一日
马、箇
六日
鱼、麻、语、御、月
二十二日
养、祃
七日
虞、阳、麌(读“雨”)、遇、曷
二十三日
梗、漾
八日
齐、庚、荠、霁、黠
二十四日
迥、敬
九日
佳、青、蟹、泰、屑
二十五日
有、径
十日
灰、蒸、贿、卦、药
二十六日
寝、宥
十一日
真、尤、轸、队、陌
二十七日
感、沁
十二日
文、侵、吻、震、锡
二十八日
俭、勘
十三日
元、覃、阮、问、职
二十九日
豏(同“馅”)、艳
十四日
寒、盐、旱、愿、缉
三十日
十五日
删、咸、潸、翰、合
三十一日
世、引
十六日
铣、谏、叶
 
 
 
  韵目代日关系搞清楚了,还必须根据作者所引《吕海寰往来电函录稿》收发电报的韵目确定具体时间,这就需要在年月日及公历、农历之间找到准确的坐标,方能避免“阴错阳差”。为方便起见,我们不妨制作一个与本文相关的1912年1月至5月的公历、农历转换表,如下:
 
公历1912年(民国元年壬子)[4]
 
干支
干支
干支
干支
干支
1
十三
丙子
十四
丁未
十三
丙子
十四
丁未
十五
丁丑
2
十四
丁丑
十五
戊申
十四
丁丑
十五
戊申
十六
戊寅
3
十五
戊寅
十六
己酉
十五
戊寅
十六
己酉
十七
己卯
4
十六
己卯
十七
庚戌
十六
己卯
十七
庚戌
十八
庚辰
5
十七
庚辰
十八
立春
十七
庚辰
十八
清明
十九
辛巳
6
十八
辛巳
十九
壬子
十八
惊蛰
十九
壬子
二十
立夏
7
十九
小寒
二十
癸丑
十九
壬午
二十
癸丑
二十一
癸未
8
二十
癸未
二十一
甲寅
二十
癸未
二十一
甲寅
二十二
甲申
9
二十一
甲申
二十二
乙卯
二十一
甲申
二十二
乙卯
二十三
乙酉
10
二十二
乙酉
二十三
丙辰
二十二
乙酉
二十三
丙辰
二十四
丙戌
11
二十三
丙戌
二十四
丁巳
二十三
丙戌
二十四
丁巳
二十五
丁亥
12
二十四
丁亥
二十五
戊午
二十四
丁亥
二十五
戊午
二十六
戊子
13
二十五
戊子
二十六
己未
二十五
戊子
二十六
己未
二十七
己丑
14
二十六
己丑
二十七
庚申
二十六
己丑
二十七
庚申
二十八
庚寅
15
二十七
庚寅
二十八
辛酉
二十七
庚寅
二十八
辛酉
二十九
辛卯
16
二十八
辛卯
二十九
壬戌
二十八
辛卯
二十九
壬戌
三十
壬辰
17
二十九
壬辰
三十
癸亥
二十九
壬辰
三月一
癸亥
四月一
癸巳
18
三十
癸巳
正月一
甲子
三十
癸巳
甲子
甲午
19
十二月一
甲午
乙丑
二月一
甲午
乙丑
乙未
20
乙未
雨水
乙未
谷雨
丙申
21
大寒
丁卯
春分
丁卯
小满
22
丁酉
戊辰
丁酉
戊辰
戊戌
23
戊戌
己巳
戊戌
己巳
己亥
24
己亥
庚午
己亥
庚午
庚子
25
庚子
辛未
庚子
辛未
辛丑
26
辛丑
壬申
辛丑
壬申
壬寅
27
壬寅
癸酉
壬寅
十一
癸酉
十一
癸卯
28
癸卯
十一
甲戌
癸卯
十二
甲戌
十二
甲辰
29
十一
甲辰
十二
乙亥
十一
甲辰
十三
乙亥
十三
乙巳
30
十二
乙巳
 
 
十二
乙巳
十四
丙子
十四
丙午
31
十三
丙午
 
 
十三
丙午
 
 
十五
丁未
 
  有了上述两张表做“工具”,我们就可以检查出作者“阴错阳差”错在什么地方。为便于纠正,现将作者书中涉及第九次大会事项的文字,主要是往来电报,摘抄如下,每段前加上序号(个别段落不涉及具体时间,今摘录以免歧义,只是不加序号),段尾则根据《吕海寰往来电函录稿》添上作者略去的电文“韵目代日”记录。
  [1]4月6日(二月十九日),北京总会的来电带来了一个消息:“……美国华盛顿于西五月七号开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会期迫,请速电示”。(鱼即效)
  [2] 吕海寰得知这一消息,十分重视,马上派福开森等联络落实。几日后,他致电北京总会询问:“……效电悉……先此奉复,余函详”。(虞)
  [3]北京中国红十字会开始匆忙准备赴会事宜,与此同时,吕海寰将全部的安排致电上海沈敦和。5月1日(三月十五日),沈敦和回电:“吕公镜宇钧鉴,真电敬悉……祈电示容揆黄鼎查照”。(咸)
  吕海寰看过沈敦和的来电,感觉与北京前电有歧……再三叮嘱北京总会,一定要妥善处理此事。
  [4]5月9日(三月廿三),北京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来电:“……仍函请外务部,电张派容暨福为会长代表随张与福,(此处应该为随张与[会],福)廿五即行,请专电谢福,以期周到”。(漾)
  [5]第二日,吕海寰再致电上海沈敦和:“……红十字第九次开会在即,业由大总统派驻美张星使代表莅会,敝处现请外部转电张憩翁加派驻美参赞容揆暨福开森为弟代表,随同张使莅会与议,福君礼拜五由京起身……特此奉闻”。(真即敬)
  福开森临行前来到了总统府,袁世凯十分客气地接待了这个热心慈善事业的外国人,并叮嘱他到美国后可直接向他报告情况。
  此时,沈敦和方电告外务部,称安排人参加会议。但是,外务部并未给予认定,而是征求北京红十字会总会的意见。
  [6]北京总会为此致电征求吕海寰的意见,“……福昨日行……容福代表事,敬电已达沪矣”。(宥)
  [7] 吕海寰回电北京总会:“……恳催函致外部告以福开森已赴美……再邵筠农是否住公所,弟有相托之事,祈电复”。(宥)
  [8]北京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很快回电说道:“……宥电敬悉,赴会事总统府外部均认可……请转电张使照会美使转达美外部一律接洽”。(俭)
  [9] 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于1912年5月7日午后两点30分在美国华盛顿美洲统一会所开会[5]
  根据作者的时间设定,按序号转换下来为:[1]4月6日;[2]4月23日;[3]5月1日;[4]5月9日;[5]5月10;[6]5月12日;[7]5月12日;[8]5月14日;[9]5月7日。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是5月7日至17日举行,就是说,大会还有几天就要闭幕了,作者关于参会事宜的安排才决定下来,哪有这等怪事?[5]5月10日吕海寰电告沈敦和,福开森即于礼拜五(经查《万年历》,5月10日为礼拜五[6]),动身前往美国参加会议,可是这时大会已经召开,乘飞机也来不及的,何况当时没有“空中客车”,只能乘轮船由上海出发转道日本再到大洋彼岸,途中起码需要20多天的时间,这样算下来福开森要到6月初才能达到,还开什么会?原本很常识的问题,难道作者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吗?
  其实作者稍微留心一下,完全可以避免闹出这样的笑话。福开森回到中国后,有一份详细的与会报告给吕海寰,几千字,作者全部照抄了[7],最后有一句话说“开森前于四月十二日由京启程赴美,昨于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抵京”。往返时间说得很清楚,4月12日离开北京的,有这一确切的日期,作者完全可以回过头来检视一下自己是否把时间搞错了,很遗憾,看来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将错就错。
  作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呢?根子出在对“韵目代日”的使用不当和缺乏基本的历史常识。
  应该说,作者查阅了“韵目代日”,而且按照“韵目代日”把农历转换为公历,如[1]他看到“效”是“十九日”,农历二月也是对的。农历二月十九日,对照上表,正是公历4月6日,没有任何错误。可是,接下来[2]是“虞”,虞是七日,时光不会倒流,作者想当然地跳到三月份,农历三月七日就是公历4月23日;[3]是“咸”,咸是十五日,农历三月十五日即公历5月1日;[4]是“漾”,漾是二十三日,农历三月二十三岂不就是公历5月9日吗?如此下来,表面上看不错,而离史实却越来越远了。
  毛病出在什么地方呢?原来,临时政府发布公告,自1912年1月1日起,实行公历纪年,农历纪年照旧。因为新历法刚刚实行,在电报领域,人们仍然习惯于用“韵目代日”指代农历日期,不过公历渐渐使用,“韵目代日”当然也可以指代公历日期。正如公历、农历并行一样,为了避免纪日不清,“韵目代日”也出现公历、农历并行的情况,由此出现了[1]“鱼即效”及[5] “真即敬”这样看起来很“奇怪”的现象。作者只看到“效”、“敬”,而对“鱼”、“真”不加深究,焉能不出错!
  “鱼即效”,鱼是六日,效是十九日,“鱼即效”就是六日即十九日,对照上表,公历4月6日岂不就是农历二月十九日!“真即敬”也是如此,真是十一日,敬是二十四日,十一日即二十四日,农历二月二十四日对应的正是4月11日,两相对照,[5]何至于迟到5月10日?福开森是4月12日离开京城,4月12日是礼拜四[8],这与[4]农历二月“福(开森)廿五即行”是吻合的,看来吕海寰也记错了。而“真即敬”,[5]5月10日吕海寰发电报给沈敦和,沈敦和回复则是[3]5月1日,也是笑话呀!
还是给作者重新梳理一下吧。
  [1]“鱼即效”,是“效”即“鱼”,公历4月6日(农历二月十九日)。
  [2]“虞”,鱼的第二天即虞,4月7日(二月二十日)。
  [3]“咸”,4月15日(二月二十八日)。“咸”电是沈敦和对吕海寰“真即敬”电的回复,采用的也是公历,只不过作者“本末倒置”了。
  [4]“漾”电中有“福(开森)廿五即行”字样,显系用农历,即二月二十三日,公历4月10日。
  [5]“真即敬”,4月11日(二月二十四日)。
  [6]“宥”电中由“福(开森)昨日行”(福4月12日离京)可知,发电报时间是4月13日,与农历二月“宥”(二十六日)正好吻合。
  [7]“宥”,4月13日(二月二十六日)。
  [8]“俭”,“宥”隔日即为“俭”,4月15日(二月二十八日)。
  [9]为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开幕时间。
  从上面的梳理中,可见自[2]至[8]的日期,作者全弄错了,而且错得不可思议,大违常理。考虑到1912年1月1日新历法推行的特殊背景,建议作者将此后电文中的“韵目代日”重新考订一番,以避免类似阴错阳差的错误出现,贻害后人!


[1] 泽文:《吕海寰》,新华出版社2007年版,第468页。
[2] http://bbs.tiexue.net/post_2096326_1.html
[3] 资料来源:荣孟源编:《中国近代史历表》,三联书店1953年版,第127页。
[4] 资料来源:荣孟源编:《中国近代史历表》,三联书店1953年版,第83页。说明:右、左上角标明公历年次,括弧中为中历年次及干支纪年;表中最上横列“一”至“五”为公历月份;左边直行“1”至“31”为公历日数,公历月份下的“日”与“干支”两直行,为阴历日期与干支纪日,节气附在“干支”行内。如检1912年5月7日万国红十字会第九次大会开幕日,先由横列“五”下数,至左边直行“7”一列,即知为民国元年(壬子年)农历三月二十一日癸未。农历转换为公历一样简单,先找到三月二十一日是在横列“五”以下,再找到与左边直行“7”同列,即知为公历5月7日。
[5] 泽文:《吕海寰》,新华出版社2007年版,第467—468页。
[6] http://site.baidu.com/list/wannianli.htm
[7] 泽文:《吕海寰》,新华出版社2007年版,第468—472页。
[8] http://site.baidu.com/list/wannianli.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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